骷髅洞的半月

骷髅洞入口比陈野记忆里更冷。

潮湿的石壁上挂着暗绿色苔藓，火把的光被水雾压得很低，照得地面像铺了一层薄霜。刚进洞没几步，他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兄弟，等等！”

陈野回头，看见一个穿布衣的道士追了上来。对方头顶名字很普通，叫“老周”。

老周喘着气说：“刚才山坡那边我就看见你了，挖东西那一下太利索了。你是不是知道这洞里有什么？”

陈野看了他一眼。

他记得这个ID。

上一世，老周是服务器里最有名的散人道士。不加入大行会，不抢世界频道，却总能在关键时候拿出别人没有的药水、卷轴和符咒。后来攻沙最惨烈的那一晚，老周一个人站在沙城门口，用毒和隐身拖住了对面三十个人。

陈野没有隐瞒。

“前面有个岔路，左边刷骷髅战士，右边刷骷髅精灵。”

老周眼睛一亮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猜的。”

老周笑了笑，没再追问。

两个人并肩往里走。陈野没有急着出手，他先观察怪物刷新节奏。骷髅战士每十二秒刷一只，刷新点在拐角后的石台；骷髅精灵每三分钟刷一只，位置在洞底祭坛。上一世很多人不知道，骷髅精灵死亡瞬间会触发一次小范围爆炸，新手法师站太近会被直接秒。

“你战士？”老周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先给你上个防。”

一道淡绿色光芒落在陈野身上。

【受到道士“老周”施放防御术，物理防御提升10点，持续120秒。】

陈野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
“别客气，等会儿爆东西你让我先挑。”

“行。”

第一只骷髅战士从石台后走出来时，陈野已经站在最佳攻击位置。他没有用普通平砍，而是等怪物抬手瞬间侧移半步，避开骨刀，再一剑劈在骷髅颈骨连接处。

暴击。

-28。
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你这走位不像新人。”

陈野没解释。

二十多年后重新握住木剑，他比谁都清楚，复古网游里最值钱的不是装备，而是节奏。怪物抬手、技能前摇、药水冷却、刷新间隔，这些东西在当年都是靠命堆出来的经验。

连续击杀九只骷髅战士后，陈野的血量只剩三分之一。

老周递来一瓶小红：“省着点喝，前面还有。”

陈野接过药水，忽然听见洞底传来低沉的吼声。

骷髅精灵刷新了。

那是一只比普通骷髅高出一头的怪物，眼眶里燃着幽蓝火焰，手里拖着一柄断裂的骨矛。它出现的一瞬间，周围所有小骷髅同时停下动作，像在向它行礼。

“先别打。”陈野说。

老周立刻后退。

骷髅精灵没有立刻冲过来，而是在祭坛前缓慢转身。陈野盯着它脚下那片黑色石砖，等到第三圈转身结束，才低声道：“现在。”

两人同时出手。

老周的毒符先落在骷髅精灵额骨上，黑色毒雾瞬间蔓延。陈野从侧面切入，木剑连续劈砍。骷髅精灵暴怒，骨矛横扫，陈野提前半步后撤，骨矛擦着布衣划过，只带走12点血。

老周看得手心冒汗。

“你这反应……真不是老玩家？”

陈野没有回答。

他知道，这一世他不能只靠记忆。记忆会出错，版本会调整，但战斗本能不会。

骷髅精灵血量见底时，忽然发出一声刺耳尖啸。

【警告：骷髅精灵即将自爆，请迅速远离！】

老周下意识想跑，却被陈野一把拉住。

“别跑，站我身后。”

下一秒，骨矛炸裂。

黑色冲击波横扫整个祭坛，石壁上的火把接连熄灭。老周的血条瞬间掉到红线，却因为站在陈野身后，被挡掉了最致命的一段伤害。

爆炸结束。

地上躺着三件物品。

一本技能书，一枚戒指，还有一瓶蓝色药水。

陈野弯腰捡起技能书。

【半月弯刀】

【战士技能，学习后对前方扇形范围敌人造成伤害。】

老周倒吸一口凉气：“真是半月？”

陈野把书递给他：“你先看。”

老周手有点抖：“你不学？”

“我学了。”

老周愣住：“那你还给我？”

“我看一眼就够了。”

陈野点开技能界面，确认《半月弯刀》已经掌握，又把书塞回老周手里。

“这书前期卖不出高价，但你能用它换到更需要的东西。道士前期缺毒符和隐身术，你去换。”

老周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“行，那这枚戒指归你。”

地上那枚戒指属性不算极品，但前期加2点攻击，对战士来说已经够用。

陈野戴上戒指，听见系统提示音。

【恭喜玩家“陈野”完成隐藏任务：老兵的试炼。】

【获得奖励：经验值500，铜币20，声望10。】

【等级提升至5级。】

老周看着陈野头顶跳出的升级金光，忍不住骂了一句：“你这升级速度也太吓人了。”

陈野看向洞口外的天色。

天快亮了。

新手村方向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
他知道，真正的竞争才刚开始。再过几个小时，第一批冲到7级的玩家会离开新手村，前往比奇城。而比奇城外那片野猪森林，才是前期第一个真正的资源战场。

“走。”陈野说。

“去哪？”

“比奇城。”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老周追上来：“等等我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
两人走出骷髅洞时，清晨的阳光刚好穿过云层。新手村外的平原上，已经有不少玩家开始组队。有人举着木剑喊“收金币”，有人在世界频道刷屏“高价收乌木剑”，还有几个法师站在路边练习火球术，把路边的稻草人炸得东倒西歪。

陈野没有停留。

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东走，穿过一片麦田，再越过小桥，就能看见比奇城的城墙。

老周跟在他旁边，忽然问：“你以后打算建行会吗？”

陈野脚步一顿。

行会。

这两个字像钥匙，打开了他心底某扇封了很久的门。

上一世，他加入过行会，也背叛过行会；守过沙城，也丢过沙城。最难忘的不是爆装备那一刻，而是凌晨三点，语音频道里十几个兄弟还在喊“再冲一次”。

“会建。”陈野说。
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
陈野望着远处比奇城的轮廓，缓缓道：

“叫‘重燃’。”

老周笑了：“这名字不错。”

“那你来不来？”

老周拍了拍腰间空荡荡的符袋：“我道士，前期穷，但能毒能奶能隐身。你要是不嫌我拖后腿，我就跟着你混。”

陈野伸出手。

“不是跟着我混。”

“是一起打回去。”

老周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晃了晃。

比奇城门口的守卫举起长矛，声音洪亮：

“欢迎来到比奇城。”

陈野迈步进城。

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铁匠铺传来叮当打铁声，药店门口排着买药的新人，世界频道不断刷新着陌生又熟悉的名字。

他抬头看向城中央的公告牌。

上面写着第一行任务：

【击败城外野猪，收集十张野猪皮，可获得初级技能书奖励。】

陈野嘴角微微扬起。

野猪森林。

那里不只有野猪。

还有前期第一本《烈火剑法》的隐藏掉落线索。

上一世，这本技能书被一个大型行会垄断了整整一个月。

这一世，他不想再等。

“老周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去买两组毒符，再买两瓶随机传送卷轴。”

“你要去野猪森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现在就去？”

“趁别人还在比奇城接任务。”

老周咬了咬牙：“行，拼了。”

两人刚走出城门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。

“等等。”

陈野回头。

一个穿着女法师布袍的玩家站在城门边，手里握着一根木杖。她头顶的名字叫“苏晚”。

苏晚看着陈野，语气平静：

“我刚才在骷髅洞外面看见你们了。你们打骷髅精灵那波配合很厉害。”

陈野没有说话。

苏晚继续道：“我是法师，会火球术，也会冰咆哮前置技能。你们去野猪森林缺输出，我可以加入。”

老周看向陈野。

陈野打量了她几秒。

上一世，他确实听过“苏晚”这个名字。但她成名是在半年后，那时她已经是一个顶尖行会的主力法师，以冷静、精准和极强的控场能力闻名。

“为什么找我们？”陈野问。

苏晚说：“因为你们不像来混日子的。”

陈野笑了。

“欢迎加入。”

苏晚点点头，走到他身边。
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？”

陈野望向城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森林。

风从林间吹来，带着泥土和野兽的气息。

“野猪森林。”

“去拿第一把烈火。”

第三章：野猪森林的第一把烈火

野猪森林比新手村冷得多。

刚踏入林间小路，陈野就听见树丛里传来沉重的哼声。一头黑鬃野猪从灌木后冲出，獠牙上还挂着湿泥。

苏晚抬手就是一记火球。

火球砸在野猪侧腹，炸开一团红光。野猪吃痛，转头朝她冲去。陈野一步上前，木剑横劈，正好挡在野猪面前。

“别站太近。”他说，“野猪冲撞有惯性，往左闪。”

苏晚立刻侧移。

野猪擦着她的法袍冲过去，撞在树干上，晕了两秒。

老周趁机甩出一张毒符。

【野猪受到毒素影响，防御降低5点。】

陈野抓住机会，连续三剑劈在野猪后颈。野猪哼了一声，倒地不动。

【获得经验值30。】

【获得物品：野猪牙×1。】

老周蹲下摸尸体，翻出两枚铜币和一张破损的兽皮。

“这爆率也太低了。”

陈野说：“前期都这样。”

苏晚看着地上那枚野猪牙，忽然问：“你刚才怎么知道它会撞树？”

“它冲撞前左蹄会先沉一下。”

苏晚微微皱眉：“这游戏里还有这种细节？”

“有。”陈野说，“只是大多数人没注意。”

老周把铜币分好，抬头问：“接下来怎么走？”

陈野望向森林深处。

上一世，野猪森林外围只刷普通野猪，中段刷红野猪和黑色恶蛆，最深处才有蝎蛇和虹魔猪卫。但很少有人知道，森林东侧有一片被藤蔓遮住的废弃祭坛，那里会在每天清晨6点到7点之间刷新一只特殊怪物——

【火焰猪卫】。

它不掉装备。

只掉一本技能残页。

三张残页可以合成一本完整的《烈火剑法》。

“往东走。”陈野说。

“东边不是死路吗？”老周疑惑。

“以前是。”

三人穿过密林，脚下的落叶越积越厚。越往东，光线越暗，树冠几乎把天空遮住。走了大约十分钟，苏晚忽然停下。

“前面有声音。”

陈野也听见了。

那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。

树丛分开，一头黑色恶蛆从泥地里钻出来。它没有眼睛，头部像一团蠕动的黑肉，身体两侧长着锋利的骨刺。

老周脸色一变：“这东西会钻地！”

黑色恶蛆猛地潜入地下，泥土翻涌。苏晚立刻后退，火球术连续轰向地面。黑色恶蛆从她脚边钻出，却被陈野提前一步挡住。

木剑劈下。

黑色恶蛆发出一声尖锐嘶鸣。

老周的毒符紧跟着落下。

【黑色恶蛆受到毒素影响，移动速度降低。】

陈野抓住机会，一剑刺入它头部软肉。黑色恶蛆剧烈挣扎，骨刺划破他的布衣，带走23点血。苏晚及时补上一记火球，老周再甩一张符，黑色恶蛆终于倒下。

【获得经验值45。】

【获得物品：黑色恶蛆牙齿×1。】

老周松了口气：“这东西太难打了。”

陈野却盯着地面。

黑色恶蛆钻出的地方，泥土里露出一块断裂的石碑。他蹲下身，擦掉上面的泥，看见一行模糊的古文字。

【废弃祭坛入口。】

苏晚走过来：“你真知道路。”

陈野没有回答。

他沿着石碑往旁边走了几步，拨开厚重藤蔓，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。石阶尽头有微弱火光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。

“下面就是祭坛。”

老周咽了口唾沫：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“火焰猪卫。”

“爆什么？”

“技能残页。”

苏晚眼神变了：“什么技能？”

陈野看向她。

“烈火剑法。”

老周差点跳起来：“烈火？现在才开服不到一天！”

“所以只能拿残页。”陈野说，“三张合成一本，今天拿第一张。”